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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,唯有这恬静无声的陀·窠花,还固执地记着往昔的欢声笑语与融融暖意。就在门轴即将完成最后一道合拢的刹那,我仍忍不住回眸,目光穿过那道逐渐缩小的门缝。门后,二楼的雕花木窗后,竟影影绰绰,人影幢幢,隐约还能听见些许低语与轻笑,仿佛另一个世界仍在继续,与我此刻的孤寂行成刺目的对比。
“嗯?什么情况?是我眼花了不成?”见此情形,不由得心头一紧。我急忙回头,身后的大门却已严丝合缝,静得诡异。满腹惊疑未消,我正欲抬眸望向酉炀神侍,忽闻一阵急促而清脆的“玎珰”声由远及近,像一串碎玉敲击在钢石板上。我刚转过半张脸,眼前骤然一黑,一只巨兽的轮廓赫然撞入视线。
眼前巨兽,通体覆着墨绿鳞甲,每一片都泛着幽冷的莹莹泽光,仿佛从深潭中捞起的千年玄玉。身躯如山岳般巍峨,鳞片坚硬如铁,泛着金属般的冷冽质感。最令人心悸的,是它那对粗犷的角——角身扭曲成一道优美的弧度,如同青铜巨刃,而在每一节处,皆套着缀满宝石的金色套环,宝石在黑暗中幽幽闪烁,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
它那如山岳般巍峨的身躯后,竟拖着一驾悬浮于地面的辇车。辇车通体透亮,四面无遮,仅以几根流转着灵玉光泽的玉柱撑起穹顶,洁白柔顺的绢布如云雾般轻覆其上,无风自飘,时而透出内里雍容华贵的鎏金椅座,椅背雕着蟠龙纹,龙鳞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穹顶之上,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高悬,光芒流转间,似有星河倾泻而下,将整驾辇车笼在朦胧的辉光中,奢靡之气扑面而来,宛如帝王巡游天界。
待我回神,人已陷于香车软座之中。水月神君寸步不移,仍携手坐在我身侧,而酉炀神侍却恭立于前方三尺,脊背挺直如松,目光低垂,连睫毛都不曾颤动半分。我这才注意到,辇车前方竟另设一席,虽形制简朴,却缀着暗纹金线,椅面竟以碎玉铺就,每一块玉片都泛着珠光,与穹顶明珠的辉光遥相呼应,刹时,珠光宝气扑面而来。
叹息间,辇车已如云雾般缓缓升起,离地三寸,悬在巨兽投下的阴影中。那巨兽迈开如石柱般强健的四肢,每一步都似山岳倾轧,却出奇地轻盈——锋利的爪尖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地面,只留下几点细碎的银光,而清脆的“玎珰”声却如玉石相击,悦耳动听。
四面皆是雄伟的亭台楼阁,一幢幢如巨兽脊背般隆起,一栋栋似天外飞来的仙阙,层层叠叠铺展至天际。廊桥如虬龙盘曲,木构榫卯紧紧相扣,将飞檐斗拱、雕梁画栋连成一片流动的画卷。
而这般如巨龙盘踞、云阙凌空的建筑群,我曾有幸踏足过。它们不过是百里府郡的冰山一角,皆属大公子管辖之地。或许贫穷限制了我的想像,如此恢宏庞大的规模,既无多少子民聚居,为何要如此铺张?莫非是彰显威仪,抑或……藏着更深的用意?
刚转念至百里府郡之时,忽然灵光一闪,四下搜寻那位吃瓜之人——鬿魼神侍·鸷戾。本以为他受不住水月神君的傲慢,早已识趣离去,却不料他的声音竟从辇车后追来,带着一丝戏谑的凉意:“姑娘可在找鸷戾?”
话音未落,一道身影已如雷霆劈开虚空,伟岸雄壮如山岳倾轧,气势如虹贯长空。雍容华贵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,仿佛天地间所有气韵都凝于他一身,化作那气宇轩昂的凛然之态。
我望着他,竟一时失神。
比起我身边这位沧溟国三殿下,鬿魼神侍·鸷戾倒更像是帝王之子——他每一步都踏在巨兽爪尖溅起的“玎珰”脆响上,身形如云中鹤般飘逸,连衣摆拂过空气的弧度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贵气。看水月神君那不屑的神态,鬿魼神侍·鸷戾他连与酉炀神侍并列而站都不配。
他见我不语,复又追问道:“姑娘可在找鸷戾?”那声音如铁索拖般竟如此执着,吓得我慌忙垂下眼睑,生怕与那目光相接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。甬道空旷寂寥,行至许久,并未见来往半影,甚是清冷。
来沧溟已久,面对此景早已司空见惯。正神游物外间,掌心忽传灼痛,如烙铁贴肤——我吃痛低头,恰在此时耳畔炸开鬿魼神侍的低笑,声如碎冰落玉盘,未及辨清便戛然而止。只见掌心之中竟赫然躺着焚盘。这枚被水月神君视为命脉的至宝,此刻,他竟将其置入我掌心。顿时,灼人的痛楚如电击般袭来——我甚至没抬眼,只凭本能反手一挥,像甩掉烧红的烙铁般,恨不能将它远远抛开。
却不料,那焚盘竟如活物般生生扎进我血肉,痛得人魂魄发颤。
“不可——”我喉间刚滚出半声惊呼,酉炀神侍已如鬼魅般掠至,五指猛地扣住我下颌,掌心死死捂住我的口鼻。见他神色紧绷,眼眸却清亮如洗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虔诚与悲悯。我心头剧震,生生咽回了即将冲出口的“蜧虿”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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